反咬一口
德墨忒尔也死了。
不丹之巅上没有人真正看清她是怎么死的。
巫师们只看见绿金色的光芒在天穹中剧烈爆开，像一整片麦田在盛夏正午忽然被死亡割倒。
远方，人间大地上，无数麦穗在同一瞬间低头。
丰收女神陨落。
短暂的秋意掠过整个凡世，随后又被世界本身强行抹平，只剩一点令人心慌的寒意。
塞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她望着哈迪斯。
波塞冬死在她剑下，阿尔忒弥斯死在她剑下。
雅典娜死在她与美杜莎合力之下，赫尔墨斯也被她斩落。
可哈迪斯杀掉的神，竟然比她还多。
阿瑞斯，赫斯提亚，阿弗洛狄忒，赫菲斯托斯，德墨忒尔。
他站在冥火与白骨巨龙之间，黑色衣角被神血与风暴吹起，俊美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痛快，也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他不是在杀死自己的手足，是在清理一座腐朽宫殿。
塞壬忽然很想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她这位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独自站在冥界里，究竟看了多少年奥林匹斯的谎言，才会在今天如此冷静地举剑杀尽旧神？
天穹之上，神血与神火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赫拉和宙斯。
赫拉站在宙斯身侧，王冠微微倾斜，原本端庄威严的脸已经白得厉害。
她握剑的手在发抖。
而宙斯终于握着剑，缓缓走了出来。
金色长发在雷霆中狂舞。
他身后的雪白羽翼仍旧巨大而耀眼，光芒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庄严干净。
他看着塞壬，看着哈迪斯，看着阿波罗。
最后，他抬起剑。
“你们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穿过震动的光幕，落在整座不丹圣坛上。
“塞壬。”
他叫她的名字，像在宣读一项不可更改的罪名。
“你杀了我的兄弟，杀了我的手足。你杀了波塞冬，杀了雅典娜，杀了那些曾与你同列神域，共同维系奥林匹斯秩序的神。”
塞壬抱着剑，冷冷看他。
宙斯的目光又落向哈迪斯，“而你，我的大哥。”
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一点令人作呕的沉痛：
“你从很久以前就觊觎王座。你躲在冥界深处，用沉默装作清醒，用死亡粉饰野心。”
哈迪斯眼神没有变化。
宙斯继续道：“现在，你终于暴露了。
你借塞壬之手掀起神战，屠戮亲族，只为推翻我，夺回你从未真正放下的神王之位。”
圣坛上有巫师倒吸一口冷气。
哪怕他们听不懂神域所有过往，也能听出宙斯这一番话里的可怕意味。
他把所有死去的神，都变成了自己王座下的证词。
把自己的退无可退，说成了塞壬与哈迪斯的罪恶。
塞壬慢慢抬手，捧住自己的脸。
她并不害怕。
她只是在思考，这个家伙到底能恶心到什么程度。
让自己的儿女、手足、妻子一个个替自己趟道，等他们死得差不多，再站出来宣称自己才是被背叛的那个。
真是无耻到极点了。
“你说完了吗？”哈迪斯忽然开口。
宙斯看向他。
哈迪斯抬起黑剑：“我听够了。”
宙斯的脸色沉下去，“哈迪斯，你不该背叛神域。”
哈迪斯甚至懒得回话，他身后黑雾骤然爆开。
白骨巨龙齐声咆哮，死神镰刀在高处划出一道苍白弧光。
下一瞬，哈迪斯已经冲向宙斯。
塞壬看见他动了，也不再犹豫。
黑翼猛地一振，她化作一道漆黑流星，从另一侧直冲神王。
阿波罗站在稍远处，握剑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的脸色很白，眼睛却重新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赫拉，赫拉也看着他。
她握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一瞬，阿波罗明白，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知道宙斯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那些死去的神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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