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呆了呆,慌忙低下头去,揪着袖口,想去擦掉那些字迹。
他是个奴才,是不配吟诗作画的,他有自个儿要遵守的本分,服侍李璟珩起居,必要时宽衣解带,供李璟珩泄欲。如此而已。
李璟珩抱着胳膊,闲闲看着,看他把那行字抹乱,并不阻止。待宋青雨觉得差不多了,他才道:“今儿个去了城外?”
宋青雨“嗯”了声,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该怎么跟李璟珩讲,他又捎带了人回来。
事关太子,不能马虎。可带回来的是个活生生的人,想要瞒天过海,不大可能,李璟珩又不是傻子。
他正头疼,却听蒋潮生在那头大着嗓门叫他:“宋子礼,滚过来吃饭!”
“”宋青雨有些尴尬,转向李璟珩,抿了抿唇,出于礼节地试探了一嘴,“你吃了么?”
李璟珩从鼻子里未置可否地哼出一声,意思模棱两可。
宋青雨思忖一阵,拿不定主意,索性破罐破摔道:“若是没有,就一道用饭罢。”
李璟珩垂着眼睛看他,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点肘处,眸光碎落,带了点深究的兴致,须臾,勾了勾唇角,道:“好啊。”
宋青雨悄悄松了口气,可这气儿还没松匀,就听李璟珩不紧不慢地又加上一句:“先说好,粗茶淡饭,我是不喜的。”
宋青雨:“”
实在难以界定李璟珩对粗茶淡饭的定义,在宋青雨眼里,庙里的和尚吃斋念佛时吃的斋饭那叫粗茶淡饭,但凡里头或多或少添了油水的,一概不算。所以春棠做的那二三小菜,在宋青雨这里当是满汉全席的地步。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李璟珩也是这么想。
然而李璟珩压根不买他的账,对着小案上的几味轻淡小菜就是一番评头论足:“雍王府是揭不开锅了么,你们为什么要吃猪吃的东西。”
宋青雨:“”
还好吧,也就是清炒白菜梗,清炒笋尖,清炒瘦蘑,清蒸肉罢了。
郑阳和春棠束手束脚地侍立在侧,看样子很是敢怒不敢言。唯有蒋潮生毫不见外地在小案前坐下,磕了磕筷子,夹了块清蒸肉就往嘴里送,一边吃还不忘埋汰李璟珩:“有的吃就不错了。知道您大驾金口,吃不来这些,大门出去右转,慢走不送。”
李璟珩像是气笑了,偏偏逆着他的意思,大摇大摆地一掀袍,坐下了,撑着脸道:“蒋潮生,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
宋青雨忙盛了碗粳米饭给他。李璟珩看着,全无食欲,但既然坐下了,又拉不下脸来不吃,只好拾起筷子,草草吃了几口。
蒋潮生吃的香甜,李璟珩越是食不下咽,他就越是快意,顺带甜滋滋地恶心了李璟珩一把:“我这个人,没脸没皮活惯了,做什么都敞亮。不像某些人,大字不识,胸无点墨,还要装模作样地念几句诗,看几行书,学那拿腔捏调的君子做派,我瞧着都累。”他摇了摇头,叹道:“虚伪,虚伪!”
宋青雨默默地捧着碗,快把脸给埋了进去。
李璟珩咬着牙笑了声,冷冷道:“你还挺能耐。”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宋青雨急忙插进来:“打住,打住。食不言,寝不语,看在我的面子上,都少说两句,好好吃饭罢。”
蒋潮生哂道:“你那一丁点儿面子,赊的来一盘红豆糕么?”
宋青雨:“虽是不能,可换一个馒头,还是可以的。”
李璟珩脸色阴沉地搁了筷,正要起身离席,这才发觉脚边蹲着个虎视眈眈的小屁孩儿,当即道:“这哪来的小杂种,丢出去。”
宋青雨:“”
那小孩儿趁他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盘里抓了块肉,看都没看就扔嘴里嚼吧嚼吧,身手之矫健敏捷,令身为练家子的郑阳都叹为观止。
李璟珩皱着眉,道:“他是饿死鬼投的胎么?”
蒋潮生嘿嘿一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小孩儿可是宋子礼跟不知哪个臭男人生的种,今儿个认祖归宗来了。”
宋青雨:“!”
春棠在旁听得简直瞠目结舌。她悄悄跟郑阳咬着耳朵:“天老爷,这是说得的么?”
郑阳木然道:“谁知道呢。”
李璟珩淡淡扫了眼宋青雨,他忙赌身发誓以证自身清白,道:“天地良心我今年才二十又六。”
这小孩儿瞧着怎么也有十二三岁的模样了。
李璟珩面色这才稍稍和缓,这便提着刀四下里去找蒋潮生那厮满嘴不着调的混账,可谁知这人溜得极快,眨眼便没了影儿。宋青雨叫郑阳重新拿了副碗筷,手把手地教那小孩儿,小声地说:“用手抓东西吃是不干净的。”
那小孩儿大抵是在北疆生活惯了,从来都是盘腿而坐,手抓肉菜,峥哥儿也没教过他,所以学得笨手笨脚。他很想不管不顾地丢了筷子,可李璟珩就在旁边按刀坐着,一双眼钉在他身上,深而又沉,冷冽寒凉,只好硬着头皮乖乖地别着筷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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