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他是好意。可一想到霍嶂今日说不定已经派人等在秦府门口,她脚尖都在发痒。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圣人赐过我通行禁中之权。卫大人按例查验便是。”
卫飞白望着她那双坚决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亲自将马车前后检查了一遍,然后侧身让开了路。
马车驶入宫门,刚行出不过片刻便又停了下来。这回拦路的是宫中的内侍,客客气气地请她稍候,说已去通传孙姑姑。不多时,孙姑姑脚步匆匆,额角还沁着细汗,一见秦式微便快步迎上来,一面引着她往里走,一面压低声音道:“郡主怎么今日来了?娘娘正在承明殿那边,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
秦式微道:“无妨,我等等便是。昨日的事娘娘可受了惊?”
孙姑姑见状,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夜圣人本在升平殿摆宴,按往年的惯例,宴后要在太液池畔放一夜的水灯。那贼子便是混在布置水灯的内侍之中,趁圣人移驾近前观灯时忽然暴起。好在屈正使寸步未离,当场将人拿下。紧接着武德司遭贼人劫掠的消息也递了进来,两桩事连着,任谁都能看出是早有预谋。娘娘虽在宴上,所幸离得远,并未受伤,只是跟着熬了一宿。如今阖宫上下都在整顿,奴婢稍后还得去敲打底下的人,免得这个节骨眼上再生出什么纰漏。”
秦式微听完,心里也暗道昨夜当真凶险。
说话间章台宫已在眼前。廊下那几盆新换的栀子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殿中却安安静静的。
秦韫素果然不在,孙姑姑请她在殿中稍候,又命人上了几碟糕点与一盏温茶,便匆匆退了出去。
窗户开着,晨风穿堂而过,将书案边上一摞书册吹得哗哗翻动。
秦式微起身去拢窗扇,目光却忽然凝在了摊开的书页上。不是寻常的书,是手录的医案。墨迹深浅不一,显是分了许多次才记到今日这般厚度。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列着药材名与剂量,服用后的脉象、面色、骨骼变化,皆以朱笔小字批注在旁,转折处却偶有顿笔,像是在某一行上停了很久。分明是秦韫素亲笔。
她立在窗前,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越心惊。缩骨散,抑筋丸——服药后骨骸停滞,身量不增,面容不改,声线亦如童稚。需以制乌川、续肥、杜仲等温经通络之药徐徐化解,然骨骸既已受损,纵使解了药性,身形亦再难复常人。这些正是褚尔同她说过的,那些戏班子专门搜罗这种药方,诱拐孤儿,或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幼童,灌了药,让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在戏班里玩杂耍。
姨母在查这些,她不仅查了,还一处一处地比对药方、记录脉案,甚至亲自改过剂量。
可是为什么?宫中总不会有这种事吧?
便在这时秦韫素回来了,脚步有些疲惫,面上却仍是惯常那副淡淡的神情。她看了一眼站在书案前的秦式微,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翻开的医案,并未生气,只是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反正她也要同她说这些事。
“你那日给我传信问赛百戏老班主的样貌,可是出什么事了?”秦韫素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润了润嗓子。
秦式微回过神来,把医案轻轻合上放回原处,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将昨日武德司的事拣着能说的说了七七八八。
闻言,秦韫素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怔了好一会儿,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桃花眼里难得浮起一层真切的惊讶。“晁肃?他竟然没死?”
秦式微点了点头。“也好在他没死。我确认了一件事。”说到后半句时她忽然卡住了,话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转,却迟迟吐不出来。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拨着腕间的菩提子,很是犹豫。
秦韫素端着茶盏,把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只觉得眼睛疼。
她搁下茶盏,直截了当地开口:“知晓了你爹是霍嶂那个奸贼?”
这回轮到秦式微惊讶了,“姨母怎么知晓?”
心里也犯嘀咕,恐怕朝堂与阖宫,大概也只有姨母敢直直骂霍嶂是贼人了,也看出秦韫素确实厌恶霍嶂。
姐控只对真姐夫破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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