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按常理的做派,令整个铺子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连苏寡妇嗑瓜子的嘴都停了下来。
而后,她抽过一张独凳,稳稳坐在上头,微微昂首,鄙夷的眼神从面前做戏的三人身上一一划过。
“当时你们将我许给周家做冲喜媳妇的时候,可是收了周家二十多两银子的聘礼。”
江宛竖起两指,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朗声道:“二十两啊,够一个庄户人家过三年了。可我出门那天,陪嫁就一个红木箱子,里面的两床被子都是用陈棉花絮的,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出嫁当日,连个送亲的帮子都没有,我有多寒酸,整个永兴镇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事不假吧?”
围观乡邻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铺内铺外顿时响起窃窃私语,众人眼神齐齐转向苏氏,抬着手,毫不客气地对着她指指点点。
二十两的聘礼,就是娶一个县城出来的姑娘都绰绰有余了!
陪嫁居然还这么寒酸,这江家亏得还是读书人家呢,简直是招人笑话。
江宛顿了顿,微眯着眼睑,眼神跟刀子一样剜过苏氏骤然发白的脸,步步紧逼。
“那二十两银子,给谁花了?真全部拿去供我爹读书了?
江家家底也不薄吧?我爹在荣县当教书先生这些年,束脩也没少收吧?
需不需要我当着大伙的面,把这账好好理一理?”
苏氏颤抖着嘴唇,眼泪忘了流,只一个劲儿的“哼哼”,半晌才挤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你到底还是怨上我了……
这继母难当,我晓得我嫁过来时你已经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听多了旁人嚼舌根,心里难免有气。
可周家,难道不是一户好人家?娘是真心为你好的,如若不然,也不会给你寻一户良善人家。
你嫁过来这么久,这日子不是过得挺顺遂的吗?”
“为我好?”江宛挑了挑眉,嘴角笑意更深,“既然是好事,那我和江晴年岁一般,这样的好事,你怎的不舍得让你自己的闺女嫁过来?”
跪在地上的江晴地诧异地抬起了头。
一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眼底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欣喜。
江宛淡淡瞥了她一眼。
起身,她走向柜台,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钱,“当啷”几声响后,铜板咕噜噜地滚到了苏氏脚前。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但讨口子就要有讨口子的样子。”江宛声音冷冷的。
“这三文钱,拿去买碗茶喝吧,省得哭得口干舌燥。还有,那二十两足够江家养我出门了,我现在是周家媳,能使的,就三文。
多的,一文都没有。”
苏寡妇手里的瓜子“哗啦”掉了一地,大张着嘴巴,半天没合上。
她缓缓扭头,看向苏氏,讷讷道:“表、表姐,你、你不是说……”
表姐跟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可说给江宛的陪嫁不少,聘礼的一多半还塞了箱底。体体面面的,怎么到江宛嘴里,又好像一文钱没回一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铺子里的几个村妇交换着眼神,有人忍不住“嘶”地倒抽了口凉气。
看向苏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鄙夷。
余氏站在柜台后,望着自家媳妇挺得笔直的脊背,默默把刚倒好的热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她揽过江宛的肩膀,把江宛往身后一带。
“亲家母啊。”余氏扯出个笑脸来,“宛丫头嫁过来这么久了,你们也不说过来看看姑娘过得好不好。孩子心里哪能没气,我们都这么大把岁数的人了,就让着点吧。”
苏氏死死攥着掌心的帕子,脸上的表情依旧凄楚,“这秋闱前后本就忙碌,家中事多,我也念这孩子念得紧啊。这不,她爹秋闱回来,我就赶来接她了嘛?”
她说着,弯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跪坐在地上的江晴,挤出一抹苦笑。
“闺女儿别怕,既然你姐姐说那嫁妆箱子里只有两床破棉絮,那便是吧。娘再给你想想办法,总归你现在改姓跟你爹姓‘江’了,让着点你姐姐也是应该的。”
“嚯——”
人群中骤然传出一阵骚动,众人看江宛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怜悯瞬间又转变成了狐疑。
那嫁妆箱子可不小,他们亲眼见着的。
没有送亲队伍确实寒酸了些,但这么好的嫁妆箱子,里头怎么可能只装着两床破棉絮呢?
指不定还藏了什么好东西,毕竟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姑娘,江秀才一个秀才,是断不可能做出这种苛责女儿的事情。
这箱子里头,到底陪嫁了什么,还真不是江宛一个人张口就能说清楚的。
听到苏氏如此颠倒黑白,信口胡诌的谎话,江宛也怔了一瞬。
她从未见过厚颜无耻之人!
风头顿转。
苏寡妇见得势,手中瓜子往兜里一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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