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新收蚕户 对内,
对内, 周祥贵向来不苟言笑,总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母女三人的笑谈。
对外, 他更是精明干练,哪怕身子刚好不久,遇见事儿也是第一个上的, 见了谁脸上都挂起客客气气的笑容。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惯会拿捏分寸的人,今日竟说出了这番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偏偏这话, 意外地就对上了江宛的胃口。
她拼命憋住嘴角的笑意, 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笑出声来。
一旁的何老拐瞅见她这般模样, 顿时又是感到一阵的心梗。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周祥贵和江宛, 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你们怎能这样!”
“啧!”周祥贵扫了一眼何老拐那张惨白的脸, 嘴唇动了动,似有几分不忍。
再多说几句, 怕真要把这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
周祥贵索性转过身去, 背对着何老拐,眼不见心不烦。
过了许久, 何老拐总算冷静下来。
他也晓得周祥贵那些话虽不中听,可句句都在理儿。便耷拉下脑袋, 低声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祥贵回过身来,语气平平,“喊你家大儿媳回来。”
何老拐一愣, “喊她回来作甚?”
“自然是分家。”
“周祥贵!”何老拐陡然拔高了嗓门,“你这人不安好心,我明知我家长白跟你家祁山一路走了,老大家本就没有个顶事的!你倒好,竟然还想让她们孤儿寡母的分家单过!你、你简直……”
眼看着何老拐那张惨白的脸竟被活活气出了血色,脖子、额角的青筋全部鼓起,显然是真的上头了。
周祥贵赶忙放缓了语调,温声劝解,“你家大儿媳我也是见过几面的,依我看,是个能顶事儿的人。”
何老拐听他这么说,脸色不仅没缓过来,反倒愈发的难看,“是个能顶事儿的又如何?我和他娘这还没死呢!怎的就要分家了!”
江宛一脸狐疑地看向他,冷不丁插了一句,“不是满月说的你们要分家吗?怎么这会儿又开始说起不分家的话了?”
何老拐被她噎得一怔,扭头瞥了江宛一眼,满眼嫌弃,“跟你这女子家家的说不明白。”
江宛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撸起袖子作势便要与他争论个一二,刚准备开口,就被周祥贵接下来的举动给摁了下来。
周祥贵右手握拳,重重磕了两下桌面,沉声道:“老何,我不管你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是想拿捏你大儿媳?还是想继续惯着你那小儿子?总之,今几个晌午,我就把话撂这儿了。”
他定定地看着何老拐,目光如炬,语气决绝,“你现在在我这儿说话,不顶用。除非是你家大儿媳出面跟我摁红契。否则,一切免谈!”
语毕,掷地有声。
堂屋内沉寂了下来。
何老拐闻言,眼底一片灰败。
周祥贵不愿再看,也不愿意去揣摩他此刻心底的真实想法。他站起身,对何老拐拱了拱,“你自己慢慢想吧,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未落,周祥贵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动作干脆利落,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何老拐留。
江宛心头一紧,赶忙起身追了上去,刚追不过三步,连门槛都没过去,身后便传来了何老拐急促而慌乱的挽留声。
“老周?老周!哎呀你——”
何老拐腿脚不便,却硬是咬着牙,几个大跨步踉跄着追了过来。脚下一崴,整个人猛地一倒,堪堪抓住了周祥贵的衣摆。
他疼得龇牙咧嘴,似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恳求道:“老周,你……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他声音发颤,“长白刚走,我这就要分家,你让我今后怎么做人?这脊梁骨,还不得被人戳烂了?老周,你再给我点时间,今年秋蚕下树、过完年、拜过清明,我就把老大家的分出去,你看如何?”
面对字字恳切、几乎半幅身子都匍匐在地的何老拐,周祥贵不为所动。
他垂眸,深深地看了何老拐一眼。眼里有怜悯、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嘲讽。
“明眼人都清楚怎么做是最好的,独独你这个当爹的不清楚。”他直起身子,叹了口气,“罢了,你家的事,我本不应该掺和。要不是看在长白和祁山一同离开的份儿上,我是必不可能来你家淌这趟浑水的。”
说完,周祥贵再度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何老拐紧扣在自己衣摆的手。
等最后一根手指掰离衣摆,他对江宛说道,“小宛,走吧,回家。”
何老拐的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贴在了地面。
他手指脱离周祥贵衣摆的那一瞬,还依旧保持着半握的手势。
而后,无力地砸向地面。
江宛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绕过瘫倒在地的何老拐,快步跟上了周祥贵的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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