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
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好像忽然有了实打实的重量。
老贺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但那哼声里听不出恼意,倒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的松快。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跪着了,起来起来。”
公公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人走了。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一家,大眼瞪小眼。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圣旨,明黄的绸缎,暗红的玺印,沉甸甸的。
老贺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大,拍得我往前踉跄了一步。
“行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这下真让那小子得偿所愿了。”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有点红,但脸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表情。
“贺伯伯……”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他对着我挥了挥手,“自己高兴去吧。”
贺璟也走过来,对我说了一句恭喜。
“日子定了吗?”我问。
老贺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定了,”他说,“六月。”
我:“……”
六月?!
冬至刚过,到六月……那是半年多!
杨广知道吗?
杨广知道的时候,正在兵部开会。
据说他听完来人的禀报,沉默了三秒。
然后放下手里的军报,站起身,对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将军们说了句“今日先议到这里”,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直接去了钦天监。
太史令姓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据说从老皇帝登基就开始算日子,算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错。
他看见杨广进来,刚要行礼,杨广已经把那张写着“来年六月”的帖子拍在他桌上。
“周大人,”杨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你算的日子?”
周太史捋了捋胡子,不慌不忙。
“回殿下,是。老臣仔细推算过,明年上半年,唯有六月初八才是上佳吉日。此日天时地利人和,最宜婚嫁大典。”
“太晚了。”他撂下这么一句。
周太史愣住了。
“殿下,这……这是老臣算出来的最好的日子,若提前,恐怕冲撞。”
“冲撞什么?”杨广打断他,“冲撞你那些星星?”
周太史:“……”
杨广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问你,最早能提前到什么时候?”
周太史额角开始冒汗。
他颤颤巍巍地翻开一本厚厚的黄历,手指抖着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最后说:“那、那便是正月……正月二十,也、也是吉日……”
“正月二十?那还有多久?”
“……两、两个月后。”
杨广点点头。
“就这个。”
周太史急了:“殿下!这……这日子虽然也是吉日,可不如六月初八好!老臣算过,正月二十那日,天象略有瑕疵,恐有——”
“本王说,就这个。”
杨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周太史张了张嘴,看看那张近在咫尺的、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自己算了几十年的宝贝黄历,最后一咬牙,抖着声音说:
“殿、殿下,不是老臣不肯,这日子……这日子是钦天监和礼部一起定的,礼部那边……”
“礼部?本王待会儿就去礼部。”
周太史:“……”
然后他真的去了礼部。
礼部尚书崔明远正在喝茶,看见杨广进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崔尚书,”杨广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好久不见。”
崔明远放下茶盏,努力稳住声音:“殿下……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杨广又把那张“来年六月”的帖子推到他面前。
“这个日子,太晚了。”
崔明远看了一眼,心往下沉了一截。
“殿下,这……这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吉日,六礼齐全,少说也要半年筹备……”
“半年太久了。”杨广打断他,“本王等不了。”
崔明远擦了擦额角的汗:“殿下,大婚事宜繁杂,光礼服就要赶制三个月,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项都有定例,不可轻慢……”
杨广听着,也不打断,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崔明远说完,他才开口:“崔尚书,你在礼部多少年了?”
崔明远一愣:“回殿下,十二年。”
“十二年,”杨广点点头,“那礼部的账,你应该很熟。”
崔明远的脸色变了。
杨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卷宗,翻了翻,“本王听说,去年祭祀太庙,礼部报上去的祭品数目,和实际用的,对不上。”
耽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