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出来,和皇帝打起来了!
我的天哪!!!
不过,面对此匪夷所思,震动心神的可怖情形,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情形,在场所有人的第一选择,其实也绝不出乎意外;能够在皇帝御前宿卫的都得是顶级的良家子,家族世代忠良,可以与国家同休戚的铁盘;但也正因为家族与国家同休戚,所以面对大唐与皇帝的二选一,那么犹豫痛苦,徘徊再三,最后当然只能选择那个可以庇护家族长远的组织,自己从小耳濡目染浸染大的符号——皇帝来来去去,大唐可是只有一个,对不起皇帝大不了一抹脖子自尽,对不起大唐,家族该怎么办?
所以,你让人家能怎么选呢?这还有得选吗?
当然啦,高力士应该是个例外;宦官是绝对依附于皇帝的,没有皇帝什么都不算;所以哪怕如此境地,人家都要竭尽全力,替皇帝叫上两句。
“哎呀。”杨易感叹了第二句:“怪不得大唐往后所有的皇帝,都要和宦官搅在一起呢。”
李二陛下的嘴抽动了一下,显然,“与宦官搅在一起”可绝不是美好的预测;沦落到只有宦官可以信任,那统治结构更堪称悲惨。但他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多分给高力士一个眼神——完全无此必要;他只道:
“我突然上来,想必皇帝很惊讶。”
李三郎被高力士搀扶着站在原地,看起来神色都不大像人了;李三郎也是政变的老手,当年吃过见过一路经历过的,所以一看眼下的情形,当然就是五雷轰顶,震悚不可言喻!
“皇帝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三郎喉咙中格格作响,反手攥住高力士的手臂,把高力士攥得骨头生疼——但是,到底是几次政变过来,又是在亲奶奶的恐怖下磨砺长大的角色,他深深吸一口气后,居然站住了!
政变的态度也是有等次的;当年韦皇后与安乐公主政变失败,屁滚尿流,磕头乞命,就很让人不屑,可谓遗笑至今;反过来讲,太平公主政变失败逃入山寺,到最后也是从容自尽,态度上就很精神,不丢份,不愧为则天皇帝的亲生女儿——现在同样面临艰难决策,李三郎当然要撑住这一口气,不肯落了韦氏的结局!
李三郎从牙齿里挤出了声音,虽然平板僵硬,但好歹还可以听清:
“不知太宗至此何为?”
太宗很平静:“问皇帝两个问题而已。”
李三郎道:“伏请太宗赐问。”
“第一。”太宗道:“我听说你的发妻姓王,她现在在哪里?”
李三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面色再度剧烈变更,刚刚提起的勇气顷刻间消失无余,几乎又要软软跪下去。
王皇后!
李二陛下的凌厉完全显露出来了,他根本懒得和李三郎这个不肖子孙做什么你来我往的拉扯,或者李三郎也根本不配和他做拉扯——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要往李三郎最害怕的软肋处戳下去!
王皇后与李三郎的情分是不一般的;不仅年少夫妻,更有同甘共苦的身份——李隆基年少为临淄王,恰逢武氏骄横,政局动荡,堂堂王府居然颇为困顿,过生日时连一碗长寿汤饼都凑不齐全,还是王皇后的父亲脱下衣服,换了一斗面粉,给李隆基预备了菜肴;日后唐隆、先天,两次至关重要的政变,王皇后及亲眷都助力极多,鞍前马后,无敢稍有懈怠;仅以此而论,几乎可以算是小半个文德长孙皇后了。
可惜,王皇后有类长孙氏,李隆基却绝无太宗的德行;糟糠之妻走到最后,居然是因无子而被废后w,郁郁死于道观之中;前因后果彼此映照,其结局之凄惨悲凉,在百余年来也算首屈一指,乃至于天下闻之,莫不哀然生悯。
当然,大家未必多么共情一个素不相识的皇后,这种哀然与其说是怜悯,不如说是暗自恐惧,乃至齿冷——人之天性,乃可刻薄至此!人之举止,乃可冷血如彼!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连糟糠之妻都可以弃如敝屣,天下还有什么能在他李三郎的心里?你给这样的人效力卖命,当真不顾及自己的后路吗?
这种刻薄寡恩、恶劣之至的形象对于大唐政局合法性的冲击是极其剧烈的;平日里还不觉得,到了生死关头大家真的要拿命去给你顶雷的时候,这个形象的差距立刻就显出作用了——比如现在。
李二陛下冷笑一声:“怪不得我进来到现在,替你叫唤的就只有这宦官!”
底下的军官们抽搐了一刻,但谁也不敢说话;因为这个道理确实太显豁、太明白了——你拿命梭·哈太宗皇帝,太宗皇帝决计不会忘记你,混得再差也有汤喝,这就是贞观留下的口碑;但你要拿命梭·哈李三郎……你有几个脑袋,就敢这么梭·哈?
你的身份比得上王皇后吗?你的恩义比得上王皇后吗?王皇后尚且保不住自己家族,难道你全家是批发的?
唉,这也是口碑了!
李三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摇摇欲坠;但李二陛下没有理他,他敲一敲软榻,只道:
“算了,我也管不了你刻薄与否;我先问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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