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一眼,以为陛下要屏蔽他和沈河一起下去。
结果发现沈河根本没有下去的样子。
他明白了,皇爷只让他一个人下去。
有什么话,不能他听吗?
他不能听,为什么沈承安可以听?
天差地别,云泥之别。
张诚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完完整整的意识到,在主子爷心目中,他不如沈承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想要争取些什么。
就见景祐帝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却沉了几分:“怎么?还不下去,要朕请你吗?”
张诚嘴唇蠕动了一下,躬着身道:“是……奴才告退。”
皇帝是主子,他们是家仆。
家仆是不能询问主人的,就像狗,是不能对着主人叫的。
下去的时候,张诚又悄悄抬眼看了沈河一眼。
沈河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甚至连目光都没往他这边偏一下。
张诚内心有些不甘和失落,巨大的对比差映在他心头,他有些难过得说不出话,垂着头退出了殿门。
其实当时的沈河在发呆,压根没注意到张诚的目光。
他在心里思考,带伤上班,能不能加工资?
谁家老板要求员工带着伤上班?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张诚站在门外,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抬头用力才不让泪水落下来。
他早该知道的。
张诚知道自己蠢,自己愚笨,主子爷也没少骂他如猪一样,听不懂人话。
他不如冯尽忠能干,不如冯尽忠聪明,所以冯尽忠当了掌印太监,成了内相。
他也不如沈承安一样,长得好看,心思活跃,会的东西多,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主子爷的心坎上,说的话都能逗主子爷开心。
张诚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人,他运气好,侍奉的主子成了皇上,身价随着主子水涨船高,成了万人敬仰的大太监。
张诚有些时候是学习,甚至是模仿沈承安的一举一动。
沈承安爱夸主子爷。
他就学着沈承安夸主子爷。
沈承安爱笑。
他就学着沈承安每天呲着个大牙乐呵。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东施效颦罢了。
张诚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本领,却没想到,哪怕是模仿,他都模仿不了精华。
德不配位,必遭反噬。
张诚害怕自己被反噬,每天提心吊胆,尽心尽责地服侍主子爷。
可惜做的都是无用功。
他依旧是他,没有冯尽忠的大脑,没有沈承安的灵敏。
他依旧是那个木讷呆板,甚至蠢如猪的张诚。
殿内,周立行礼道:“臣参见皇上,皇上圣躬金安。”
景祐帝对他温和地笑笑:“周阁老,不必这么多礼。”
“来,给周阁老赐座。”
宫殿里只有沈河一个太监。
这搬凳落座的活,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因此,沈河一瘸一拐地拐着去搬凳子。
那凳子放在偏殿的角落里,他走过去得绕过法坛,再绕过一扇屏风,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绑着绷带的腿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搬起凳子,又一瘸一拐地放在周立的后面,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周阁老,请。”他的声音倒是平稳。
就是内心把景祐帝骂了个遍。
无良老板!在线剥夺打工人!
特么我都这样了还让我干活!
跟浙江温州的黄鹤老板坐一桌!
景祐帝垂眸,看着少年一瘸一拐、强撑伤势干活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虚虚抵在唇边,悄无声息掩去唇角的弧度。
沈河走到景祐帝身边后规规矩矩地站着,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揉了揉左手。
他也想知道景祐帝悄咪咪地把周立叫过来干嘛?
给周立开小灶?
还是说,传授修道?
把周立也发展成个道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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