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没有声音了。
没有巴掌,没有鞭子,没有掐在胳膊上的手指,连一句“小孽障”都没有了。
他活着,像死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也没有人在乎他还活着。
所以他想,疼一点也好。
挨打的时候,至少有人看见他了,哪怕那目光里全是厌恶,全是嫌弃,全是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烦躁。
至少,有人看他了。
不是穿过他看另一个人的影子,不是把他当空气一样忽略掉。
是真的、实实在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落在他身上的只有唾弃与鄙夷,那也是活人的目光。
是有温度的。
烫的。
朱钦煜渐渐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明知道那些人不会对他好的,他还是会凑上去,像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只要有人伸出手,哪怕是踢他一脚,他也会摇尾巴。
他觉得自己贱。
贴着地皮儿的、踩进泥里的那种贱。
他没有办法。
他太想被人看了,太想听到人的声音了,太想有人在他身边了。
哪怕那个人不爱他,不心疼他,甚至不把他当人看。
只要能陪着他,只要有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不再是一个人待在这座冷冰冰的、被所有人遗忘的宫殿里……
他什么都愿意。
雨过
就这样,朱钦煜每一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每天都会去找人揍他。
说“找”其实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犯贱,故意找抽。
朱钦煜享受着拳脚落下来的疼,闭上眼睛,感受那种熟悉的、带着温度的痛。
他是有自保能力的。
他生得高,力气也不小,这些年被打得多了,知道打哪里最疼,知道怎么躲才能让骨头不受伤,知道怎么蜷缩才能护住要害。
如果他想,他可以把那些太监撂倒一大片。
可他不想。
他需要那些拳头。
就像枯死的树需要雨水,就像溺水的需要稻草,就像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需要一点光……
哪怕是磷火,哪怕是鬼火,哪怕那光一碰就灭、一触即凉。
他需要有人碰他。
有人骂他。
有人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时间一晃,朱钦煜十五岁了。
准确来说并没有满十五。
他记得清他是具体是哪一天生的,然而记得清又怎么样?反正也无人在乎他的生辰,也没有人会替他过生辰。
生辰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像是一个与己无关的符号,写在某处,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那天他走出长春宫,抬头一看,太阳亮亮的。
北京这地方,春夏之交多雨,十天里有七八天是阴着的,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阳光铺下来,把整座腐朽发霉的宫殿都染上了一层暖意,红墙金瓦被照得发亮,连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发馊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朱钦煜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太阳。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种东西在牵着他。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饿,不是渴,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身体需求。
就是隐隐约约地,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
去。
出去。
快出去。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十五年以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它来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像一个从没听过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让他本能地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
他最终还是出去了。
放在角落里的食盒他看都没看一眼,就那么空着手,一路朝着心里指引的方向走。
穿过夹道,绕过回廊,经过那些他平时不会去的宫院。
一路上遇到几个太监,看见他就低着头绕开了,像往常一样。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偏僻的宫墙下面,远远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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