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并非不愿配合。只是这田亩丈量,牵涉甚广,若按实丈量,恐怕……会引起地方动荡,民怨沸腾。我等斗胆,想求公公一件事。”
沈河在心里冷笑一声,今天早上才宣布要清田,下午这些人就得知了,晚上就备好了礼。
啧啧啧,要不说能当最大的士绅呢,瞧瞧,这速……快啊!
叶德茂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真实所求:“能否……另造一套白册、私册,替代官册。”
“官册上……该是多少,还是多少。面上的事,做得漂亮。底下的账,咱们心里有数。公公回到顺天府这些年,安安稳稳,荣华富贵,不愁不享。”
沈河看向叶德茂,朝他举杯,叶德茂受宠若惊连忙回敬,沈河抿了一口道:“叶员外,可否听过一句话,《黄帝内经》有云‘不治已病治未病’。”
叶德茂笑容一滞。
沈河语调平缓,字字沉凝:“现在大月朝海内外平稳安和,百姓安居乐业,看起来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可这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病,可没有清除。诸位知道是什么病吗?”
几个豪绅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这缺了根的阉人特麽是把他比作‘病’呢!
“土地兼并,田赋不均。有钱有势的人占了田不交税,没田没地的穷人还要交税。朝廷收不上税,国库空虚,边关无饷,赈灾无粮。”
“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是几十年、上百年积下来的。如今这个病,已经到了不得不管的地步。”
沈河把茶盏放下,夹了口菜放入口中:
“一旦任由它继续壮大,那大月朝身上可就长了个足以要命的肉疮了。”
沈河抬眼,笑意渐敛,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肃:“与其等到脓疮溃烂、不可收拾,还不如现在就把它割掉。诸位觉得呢?”
花厅之内,瞬间死寂。
那几个豪绅的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着白。
叶德茂嘴角的笑容还挂着,可那笑容已经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德茂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公公这番话说得振聋发聩,我等佩服。只是……”
他看着沈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阴沉,几分试探,几分最后通牒的意味,“公公这样做,难道不怕得罪天下人吗?”
沈河没有在乎他语气中的威胁,反而笑嘻嘻反问道:“天下人?什么是天下人?天下人的定义又是什么?是你们?是你们读过的书、种过的地、交过的税?还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没进过城、一辈子没读过书、一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的百姓?”
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叶德茂脸绿了,看向沈河的目光仿若带着刀。
几个豪绅互相看了一眼,眼底尽是怨毒、不甘。
他们嘴里咬着血,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没有说话。
沈河没管他们心目中的弯弯绕绕,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多谢诸位的款待。这顿饭,我记下了。”
他走了。
带着小朱子走了~
叶德茂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看着那三箱被原封不动退回的金银字画,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碎了。
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彻整个花厅。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德茂转过身,看着那些豪绅,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有些事他该管,有些事他不该管。”
“真是年轻气盛,行事无忌!对自己要造成什么后果一无所知!既然如此,我们就好好给他上门课!”
其他豪绅起身,对着叶德茂拱手道:“叶……看?”
叶德茂平复了心情,坐了下来,看着满地的狼藉,笑容扭曲道:“放心,朝中我自会打点的,请人帮我们做做主……
“对了,这几天先给这新来的钦差送送大礼,别让他觉得除掉了一个都指挥使就很牛, 真正的麻烦,从来都在后头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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