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排遣不仅仅是对英度而言,对她也有起效的时候。偶尔得闲了过来西书房看英度,她总是在酿酒的某一道工序上,她的表情那样认真专注,动作娴熟优美,翟寰看到,心里立时就松懈下来,终于有了从层层案牍中解放出来的实感,好像这种安宁家常的景象比起波谲云诡的朝堂,才是生活的真相。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足够有心人做很多事情。有了英度的太极殿,日日飘着酒香,仿佛时间不曾流逝,与此形成对比的,频频从大厉传来的消息,暗示着风云剧变的险恶,还需要翟寰打起精神应对。
还是和光王两月前来越国为翟寰庆生那件事有关。他有另外的打算,最后也不算白来一场,翟寰终是许了他他想要的。
那天在饮鹿苑,翟寰看到了光王带给她的梁牧荣死前的绝笔信,一时神思激荡,其实心中已隐隐有决断,不过仍旧回宫冷静了一晚,第二天才正式答复光王,与他做了安排,光王难掩喜悦,连夜秘密启程回大厉,为免惹人耳目,对外称病,名面上在三日后才成行。
光王的计划并不复杂,就像翟寰猜到的那样,集结曾经的述龙军,假装成簇夷军队,扰乱缅宁边境,光王再申请出兵镇压,这样既向圣皇彰显了自己的能力,又能在当地建立威信,出任缅宁国主也更名正言顺。翟寰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光王一定也与翟寰的二哥——如今大厉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达成了某种合作。翟寰毕竟在越国,远水救不了近渴,而考虑到二皇子和四皇子之间的矛盾,二皇子一定乐见其成,有二皇子暗中相助,光王之后在大厉国内的造势必会顺利不少。
翟寰相信凭光王和二皇子两位的手段,只要她愿意出借述龙,就有大半的机率可以成事,所以以光王的老练,此番离去也不免喜形于色。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出借”,她所做的,只是给命途多舛的述龙旧部指了一条可能的生路罢了,就像光王所说,述龙已经不是曾经的述龙——翟寰出嫁交还兵权后,述龙军这一支本长期驻守在越国与大厉的边境的军队身份尴尬,不久后就被圣皇下令解部了。曾经的雄师“述龙”之名不再,精锐将士被拆散,再被生硬地充塞到其他部队中去。然而大厉国力强盛,战事早已不如之前频繁,有冗兵之嫌,突然被撤离前线,到新的环境中任其自生自灭,对于这些长期厉兵秣马的述龙将士而言,无异于解甲归田。
翟寰痛心昔日同袍的处境,但她已不再是述龙的将军,况且作为外嫁公主,何尝不是一样的遭遇?她曾经也是一样看待梁牧荣的,她曾以为自己能理解他的苦闷,但显然低估了因伤病而不得已卸甲带给他的影响,与他们终究是不同的。梁牧荣比他们更早几年回京,被封了个文官,战场上的浴血厮杀仿佛前世发生的事情。述龙军的诸位甚至都以为他对自己的新生活适应的很好,他日常爱喝酒,飨宴,听戏——和所有京中的富贵闲人有着一样的爱好。直到翟寰看到他临终的血书绝笔上写道,他余生寄情美酒,却再也尝不出雪刀的滋味……翟寰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前述龙大将军会是这个结局:几次酒后失言,言语犯上,又因“巧合”被卷入了之前的一桩兵部大案,遭四皇子告发,最终被夺爵削官,锒铛入狱。在狱中,他的自弃之情到达了顶点,最终自缢而亡,可笑的是,他本想以自戕换来圣皇的同情,放过他的家人,却反而惹来圣皇的不满,昔日军爵世家,满门流放,充作苦役,家中唯有一个幼弟支撑。
绝笔书中,梁牧荣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家人,也不知这信是否传到了圣皇的手中,或许是传到了,只是圣皇置之不理——兜兜转转,被光王取得,最后让翟寰读到。
即使述龙军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可怜可叹的地步,这仍然是光王眼下所能想到的能够不动声色调动的一只最精锐的部队——述龙如今化整为零,反而教他的计策可以成行而不引起圣皇的注意。光王还答应翟寰,事成之后,他为缅宁国主,会再想办法将梁牧荣的家人从近缅宁的流放之地解救出来,还给他们自由之身。
“需要我做什么?”那晚翟寰独自一人,又再度拜访了光王。她已然应诺,目光沉定,手中举着那块属于梁牧荣的述龙玉令——她给他践行时丢给他的那块。
玉令并非虎符,并无兵权,他人看着无用,但是述龙中人人熟识的信物。
“好!”光王表情狂喜,忍不住拊掌大喝一声, “本王早已命手下暗中接触述龙旧部,他们或许心动,但人之常情,总有犹疑;你为述龙之首,一旦你发话,便可使定心,何愁到时无人响应?”
光王下意识搓着手指,仍旧止不住激动:“现下,只请寰儿修书一封……”
翟寰表情无波无动,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我想到可能会需要,便先写好了带过来。”
光王表情微讶,而后转为高兴,双手接过那封薄笺:“本王可否先看过?”
翟寰不置可否:“请便。”
事关重大,她知道他就算现下不看,正式送出去之前肯定也会看过,当面问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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