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三禾声称自己没有清洗数据,但是她没办法为自己证明:星图本里备份的极端天气载荷数据突然变成同名乱码文件了;巧合的是,实验室管理员上周通知要做系统维护,非关键数据均将被清理,梁三禾为建立统计模型做的那一千次测试记录也在清理列表里。
“已经清理了,梁同学,问过你们的。”
“好的,没、没事了。”
没有备份文件,没有原始仪器数据,梁三禾在师兄师姐复杂的目光中,愣愣地坐在实验室里,实在想不出还能如何为自己证明了。
“三禾,你不要以为这只是能不能去璞川实习的事,没有这么简单。rei对学术不端一直是零容忍的态度,你有可能会被退学。”师兄蹙眉警告梁三禾。他手里端着18l的吨吨杯,大半天过去了,一口没喝。
“师兄说的没错,尤其是你这种被合作单位考核官直接指出的,没有内部转圜的余地。”师姐这两天牙疼,托着右半边脸说话,吐字十分艰难,“我是相信你的,三禾。但是,我是说,但是,既然现在没办法证明,就不如先承认个马虎大意或才疏学浅,比如删除极端值是剔除传感器异常数据——你以为是异常数据,而数据置信区间调低至95是合理误差调整——你以为前期验证充分。”
梁三禾缓缓抬起头,认真道:“我设置的就是99,不、不是95,我也没有删除,任、任何一组数据。异常值和真、真实极端值,我分、分得清楚。”
师姐长叹一声,又强调了一遍信她,踱到一旁去了。
师兄客观地指出一个事实:“你的星图本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梁三禾机械地道:“我知道,老师刚刚说了。”
陆观澜人不在首都星,去了临星的航空主机厂,但当天傍晚就得到消息了。他得知梁三禾已经在导师的指导下向rei提交了《数据异常核查申请》,多问了几句,之后差人过来取走了她的星图本,承诺两天之内一定给她查出个结果。
晚上忙完手头的事情,陆观澜又跟梁三禾联络,问梁三禾晚饭吃什么了,傍晚下雨时人在哪里有没有淋到雨,又叮嘱梁三禾不要离校。
“核查随时可能开始,你这两天哪里都不要去。”
“如果我就、就是操作失误,或者就是太、太想去璞川了……”
梁三禾没有问完,因为胸口突然变得酸涨,不知应该如何说下去。陆观澜是唯一一个没有问她任何可能性的人。璞川的考核官前面有多欣赏她,后面就有多生气。因为虽然最终还是坠毁了,但她设计出来的那个有瑕疵的特殊翼型的飞行器几乎就要扛到最后了,她差点就要“得逞”了。
“你没有那么蠢。别问这个。”
如果梁三禾出手,删极端值和调低置信区间她只会选一种,两种都选操作太粗糙了,显得又贪又蠢。而梁三禾既不贪也不蠢。她只是从某种角度来说习惯隐藏自己、甘于泯然众人,可能因此就被瞧轻了。
“如果就是呢?”梁三禾孑然站在沿海公路上,望着前方海上半明半暗的夜空,轻声问。
“为、为什么不说话?这个问题,让你为难了吗?”她暗自犟着,非要问出个答案,“如果就是,我一、一念之差,你会很丢脸的。”她用“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的语气吓唬人。
“你不是想占有旅居舱吗?那就刚好变旅居舱了。也不错。”陆观澜淡淡道。
梁三禾感觉自己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又慌又甜。“你”、“我们”,她起了两次头都止住了,意识到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你想说什么?”陆观澜问。
梁三禾在公路临海的那侧蹲下,她揪着衣角,想说的其实是,“我们试试吧,即使真的不能长久也没关系。”但开口却是另一句话——
“不管如何,我应该是去、去不了璞川了。他们的选择很多,我本来,也、也不是里面,最拔尖的。”
陆观阑沉默片刻,说:“你想去还是可以去的。”
梁三禾听得一愣怔,难得笑了:“住、住手吧,再掺合下去,你连旅居舱,都保、保不住了。能帮我查清楚,就很好了。其、其他的,我自己看着办。”
陆观澜道:“嗯,会帮你查清楚的,别怕。”
梁三禾心头乱糟糟的,度过了一个非常难熬的夜晚。虽然没有任何科学证据表明血缘关系之间存在量子纠缠,但这个夜晚对梁爷爷来说,恰巧也是难熬的。梁爷爷起夜时,头部突然剧烈疼痛,一侧肢体也不听使唤,他尚未来得及打开个人终端,人就昏过去了。
“……手术可能还得两个小时,医生说结束后会直接推进icu里,你早来一刻晚来一刻没有区别,不要着急……医生现在不敢下结论,因为虽然发现得还算早,但出血量比较大。不过他在救护车里还抓了我的手,有劲儿,我觉得他命硬,能熬过去,你别怕。”
梁三禾不记得自己都回应了胡大爷什么,也不记得通讯是什么时候断的,她顶着一头乱发微张着嘴在床上愣怔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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