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不信命,那就一辈子在这儿鬼打墙吧。”蓝道行拧开葫芦,喝了一口水,老神在在地看向天边云彩。
张居正见走不出去,索性席地而坐,先是闭目吐纳,静心凝神了片刻,而后睁开眼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出奇门卦,为自己找出生门之地。
谁知那地上的九宫卦盘,不断旋转变化起来,根本看不清生门在何处。
只见蓝道行口中念咒,手内结印,袖袍被狂风鼓起,其身后乌云滚动,随着他剑指自上而下一划,一股紫电从天际骤然落下,带着曲折的光束正落在张居正身畔。
雷火的焦糊伴着腥臭之味,瞬间弥散开来,张居正竭力镇定,低头一看,脚下是一条垂死蠕动的长蛇,登时毛骨悚然,这个蓝道行竟然能策役雷电!
“这条歹毒畜生想借灵龟之气飞升,你差点替它历了雷劫。”蓝道行一甩拂尘,长蛇当下化作灰烟,消失不见。
原来蓝道行方才不是为了困住他,而是一边与他说话,一边筹划用雷法击打蛰伏在他脚下的长蛇,张居正背后不禁窜起一股寒意,心念电转后,攥拳道:“我可以拜你为师,但有一个条件!”
蓝道行唇瓣浮起笑意,“我答应了。”并不细问是什么条件。
“你确定你能办得到?”张居正见识了他的真本事,微红了脸,并不意外他有窥心之能。
“我慧根远不及你,命本是你要改的,而不是我改的。你总没耐性听我把你的命批完。”
蓝道行眉眼微弯,笑看向他一语点破,“你的确有两任妻子,虽不同姓,实为一人——只要你想,就会是你朝思暮念的那个人。”
张居正紧攥的拳头骤然一松,凝眉思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徒儿,明日拂晓两仪殿见。”蓝道行飘然远去,又仿佛并未来过。
一阵恍惚后,张居正眼前的山色再度清明起来。
有个樵夫一撅一拐地走了过来,对李时珍道:“大夫,我听同村的友人说,你擅治风湿痹痛,还求你为我拔了这病根儿。”
李时珍向张居正眨了眨眼,好似在说“看吧,蓝道行算准了的。”
“您坐这儿,我给您先号脉。”
张居正回望山洞上,两人共同凿刻的“太平”二字。
时世安宁,不染疾疫,方为“太平人间”。
无论是权谋还是术数,只要能实现人间太平,救护百姓,都可以是他手中的利器。
过了一刻钟,李时珍包好药材,送走病人后,就迫不及待地去处理新摘的草药。
这风茄儿是一味有毒的药材,传说能平喘止咳、镇痛之效不亚于麻服散,对哮喘、风湿痹也有作用。
但有一点特殊。那就是“笑采此花酿酒令人笑,舞采此花酿酒令人舞”。
李时珍半信半疑,决定亲自尝试。他用风茄儿佐酒,才饮两杯已有微醺之意。
见他又做神农尝百草了,张居正忙劝道:“你少吃点儿,风茄儿有毒呢……”
话音未落,拿着酒杯的青年笑痴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手舞足蹈起来。
斜睨了连蹦带跳,喜跃抃舞的李大夫一眼,张居正一脸无奈地抱臂看着他。
舞了半刻钟,还不见他消停下来,张居正熟门熟路地打开李时珍的药箱,找出催吐的药丸。抬手拍在李时珍左肩上,将人摁住,迅速将药丸塞进他口中。
方才还摇头摆颈乐不可支的李时珍,登时就站定了脚,面如菜色,两手掐喉几欲作呕。
“离一百步远再吐啊……”张居正向前方一指。
李时珍鼓起腮,跌跌撞撞地跑远了,到了一颗大树下,才用脚刨出一个浅坑,狂呕了一通。
张居正摇了摇头,转身提壶倒了一杯茶水晾着。
“多谢张贤弟了,”李时珍端起茶水,喝了大半,方缓过气儿来,“这风茄儿有一定的致幻性,我方才都无法自持。”
张居正目光扫了他积灰的书箱一眼,另挑话头,“东璧兄,明年就要秋闱了,你还不收心在举业上,一味研习医药医卜星相,子史经传又非科考重点,难不成你还想第三次落榜?眼见山上天冷得快,到了十月我们就住不得太平洞,必须下山了。”
李时珍道:“我也想静心读书,可是很多药材过了季就找不到了。太岳山方圆三四百里,山高陇峻,我才走了一半儿不到。那么多天材地宝若不找到,岂不是入宝山而空回。
再者言,山民常有求医问药的,我若视若无睹不管不顾,也有辱我李家世代行医的仁德家风。”
“既然东璧兄无暇读书,那我也有法子帮你中举。”张居正拉开竹椅坐了下来,手里的楠木镇纸往上一推,将宣纸捋平,提笔写字。
李时珍好奇看过来:“如何帮我?”
“猜题。”
“近两年湖广水旱不定,实务题多半考屯田、水利、疏河、修堤、赈灾,再依据新任学政考官的背景和治学倾向,专攻《孟子》即可。”张居正抬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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